首先
去掉你自己眼中的梁木
再来挑我的刺
耶稣脱下自己的衣服
他让其他人说话
他跪在第一个人面前
用衣服给他洗脚
我不是官方教会里的那个耶稣
警察 银行家
法官 刽子手 官僚 教会头目 政客
那些有权人能容忍耶稣
我不是你的超级巨星
闭嘴听我说
上来 大嘴！
我不擅长演说
但如果你们把他当成耶稣基督的话
那你可找错人了
耶稣是宽容的
哪怕有人顶撞他 他也不会叫人闭嘴
确实 他没叫人闭嘴
他拿鞭子抽烂了他们的脸！
那就是他做的 你这蠢猪！
要是还有谁想听我继续
就必须先等这个渣滓滚蛋！
我想引用一句
“你应从他的作品中认识他”
那才是最重要的
慕尼黑 伊丽莎白街3号
你好吗 赫尔佐格先生？
赫尔·冯·德·雷克先生 幸会
希望我不是个不速之客
当然了
你应该知道这公寓对我来说很特别
我13岁 还在上学时 曾和母亲
以及两个兄弟住在这里
这里曾经又小又破
当然 现在翻修了
那是50年代吗？
50年代 那时我才13岁
奇妙的是我还曾与克劳斯·金斯基 在这里一起生活过三个月
- 真的？ - 真是无巧不成书
这里的房东 克拉拉·赖特
是个65岁 头发染成橙色的老太太
她很同情落魄艺术家
因为她就来自一个艺术世家
金斯基那时住在 附近的一个储物阁楼里 连家具都没有
房梁裸露 落叶都堆到膝盖处
他就是一副落魄艺术家的样子 光着身子到处走动
有邮递员来时
金斯基就从树叶里爬出来 光着屁股去签名
是在哪里？
附近
但愿他住这里的时候穿了衣服吧？
对 但打一开始 他就吓到了所有人
有八组人住在这里
他把自己锁在厕所里…
浴室在那边
- 那边不是有个门吗？ - 对 通往浴室
- 可以吗？ - 请
那是…
左边的这间变大了
我们扩建了浴室
我们就住在这里 我妈妈和三个男孩
四个人挤在一间
这里是多层床铺
我们那时很穷 我妈妈尝试过
搭经济奇迹的便车
但被甩下了
浴室以前没这么大 因为我们的房间是到这里的
金斯基把自己锁在厕所里
整整两天两夜 49个小时
暴怒中他把所有东西都砸得粉碎
浴缸 马桶 所有东西
碎到能滤过网球拍
真的不可思议
我从没想过 一个人可以连续发狂49小时
最后他们叫了警察 但也没抓他
他被安排在那边 一间小员工室里
- 可以去吗？ - 请
这里完全变样了 过去这里是一个长廊
这里有一 二 三间小房间
对
这里应该是一堵墙和一个入口
过道在这边延伸
然后这里就是金斯基的房间
空间只够一张床和一个小床头柜
那是他的窗户 可以看到后院
有一天 金斯基在走廊里爆发了
当时我们正在吃饭 我听到一些怪声
然后一声巨响
门直接脱落 倒在房间里
他肯定是以全速撞的门
然后他站在这 浑身发抖
脸色苍白 完全的歇斯底里状
嘴里都冒白沫了 像这样
有什么东西像落叶一样飘下…
那是他的衣服
他的叫声出奇的尖厉
简直能把酒杯震碎
好像三个高八度一般 他吼道
“克拉拉！你这头猪！”
原来是她没把他的衣领熨好
克拉拉免费收留他 还给他洗衣做饭
有一天一个戏剧评论家被请来吃晚饭
他暗示自己看了一场戏
金斯基在其中演了一个小角色
他夸奖金斯基十分优秀和出色
听到这话 金斯基直接把 两个热土豆和餐具朝他脸上扔过去
他跳起来大叫
“我不是优秀！”
“我不是出色！”
“我是不朽的！”
“我是划时代的！”
这实在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后来我和他合作拍了五部长片
你当时绝不会想到后来的事
是啊 那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我怎么也不可能预料到
他在这的时候 有接受任何演员的训练吗？
他是自学成才的
有时候你能听到他在柜子里 连续10个小时不停地
训练自己的声音和讲话方式
绝对超出想象
他装作一个从天堂落入人间的天才
拥有上帝给予的天赋
但事实是 他付出了极其刻苦的努力
当时 他朗诵诗歌时
还保持着那种 50年代的人工的戏剧音调
一种喷气式的咆哮
他把这个演绎到了极致
我曾和他同住在这里
所以我才了解 如果和他共事可能会发生什么
在生石灰里
在硝石里 磷光里
在热驴尿里
在蛇毒里 老巫婆的唾液里
在狗屎里
在肮脏的洗澡水里
在狼奶里 牛胆汁里
堵塞的茅坑里
就在这汁液里
你应烹煮那些诽谤者
在停止捕鱼的公猫的脑浆里
在狂犬牙缝中流溢出的泡沫里
再混入猴尿
刺猬的刺
在害虫滋生的雨水桶里
死老鼠和毒蘑菇的溃烂粘液
油光锃亮 在马鼻涕和白浊液里
就在这汁液里
烹煮着那些诽谤者…
秘鲁 火车沿着乌鲁班巴河行进…
可以说这就是 金斯基和我的命运之河
我想重走我们走过的路
我们首次合作的电影 《阿基尔，上帝的愤怒》
就在这里拍摄
那是我的第六部片 我当时28岁
我把剧本发给了金斯基
两天之后 凌晨3点 我被一通电话吵醒
一开始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只听到话筒中口齿不清的吼叫
是金斯基
过了半个小时 我才从他的吼叫中渐渐听懂了
这个剧本令他欣喜若狂
他想演阿基尔
《阿基尔》的拍摄 面临着两个迫切的问题
其一是预算
（阿基尔，上帝的愤怒）
在今天 你难以想象
我们拍这部片只用了37万美元
没人愿意投钱 而且…
发行后的多年间 也没人想看这部电影
金斯基就是另一个问题
当时 他刚退出了一场耶稣巡演
他参加了一些大型体育场的活动 在柏林体育宫出场
那里的观众只想看他发狂
他被人嘲笑 恼羞成怒 大喊大叫
他到拍摄场地时 俨然是一个被嘲笑和误解的耶稣
他完全进入了他的角色 并且活在戏中
通常 和他讲话很困难 因为他的回答就像耶稣
在他的早期
能看出他的风格
就像弗朗索瓦·维永 一个落魄的流浪诗人
然后变成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白痴
在人生的后期 则是帕格尼尼
而且 他对这个剧本非常着迷
剧本的开头与最后成片不同
在剧本中 有一幕在海拔5200米高的
冰川上的戏
有一大群患高原症的猪朝你走来
只有在影片后面 你才会明白
原来这是西班牙探险者 及其千人左右的
印第安随从军的牲畜
这部分在剧本中被剪掉了
然而 尽管我一直告诉他不要这样
他还是带着一堆登山装备来了
他带了帐篷 睡袋 冰爪 冰镐
他迫切的想要面对狂野大自然
但却对大自然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在他的大自然中 不能有蚊子 也不能下雨
在他搭好帐篷之后 下雨了
他被淋湿了
于是他立刻大发雷霆
这才是第一天晚上
第二天 我们在他的帐篷上 搭了一个棕榈叶房顶
但还是不行 他搬去了马丘比丘酒店
当时 那里只有一家酒店 8个房间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茅屋 我就睡在那
一位印第安原住民女人的家
她是一个驼背的侏儒 有9个孩子
还养了100-150只豚鼠 用来吃
晚上它们爬的我满身都是 那可不怎么舒服
所以我只得搬去和印第安人住
450个来自4500米海拔
高原的印第安人
就住在这个大谷仓里
周围160公里内
没有任何住处
我就在那里和他们一起睡
开拍前的两天颇为混乱
我试图立下一些规矩
连着干了两天两夜
在清晨我想睡一个小时 我告诉他们
“要上火车时叫醒我”
但他们忘了
他们把我给忘了
火急火燎中
我才发现火车要开了
我连鞋都没穿
直冲火车而去
光着脚在碎石上跑了200米
脚上血淋淋的 我勉强赶上了火车
那可能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拍摄日
当我终于到达时 这里浓雾弥漫
一切都被云雾笼罩 大雨磅礴
能见度只有30米
那边的山也完全笼罩在云中
除了灰色的云之外 你什么也看不见
无法描述的混乱
在此之上 还有金斯基这个大麻烦
他有两个问题
首先 他发现 他只会是宏大场景中的一个小点
而不是所有人注意力的中心
他想要在特写镜头中展示他的严酷面容
带领整个军队
我解释说 他此时 还不是这个远征军的领袖
领袖是贡萨洛·皮萨罗
事情很难办
仅仅是因为金斯基 在这一幕戏中不是观众注意的焦点
其二 我们对风景的理解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他想要让镜头关注马丘比丘的美景
包括这山峰
如同好莱坞电影的做法
把这风景当作一个美丽的背景
为做戏而剥削它
广告片是这样的 明信片是这样的
但我想要的是 风景中那些精妙的细节
其中所有的戏剧性 激情和人类苦难都会展现出来
他就是不理解这些 但对我来说 这是最关键的
一个几乎有了人格的景观
金斯基回答说 地球上最引人入胜的风景
就是人的脸
之后 我把他从这场戏中移除了
我感觉到 这场没有人脸的戏
会深深的抓住观众的心灵
金斯基大怒 说我是个自大狂
我回答 “彼此彼此”
终于 到了早上11点 拨云见日了
这边 右手边
很奇怪 云还在
但左边却消散了
然后一群人走了下来
拍摄的时候 我有一种深邃的感受
好像上帝与这部电影以及我自己同在
仿佛我正在见证一件
一生仅此一次的奇迹
我可以说就是在这一天 我看清了自己的命运
在马丘比丘600米下方
乌鲁班巴河围绕着印加古城
以及附近的落基山流淌
在旱季 巨石会露出来
但这里的水位能急速上涨12米
这是此处高水位时的样子
在我看来这就像 我们两人动荡的关系的隐喻
你要想让谁表现烦躁的话 那就惹怒他！
他妈的拍啊！
拍他妈的！
摄影机不转了
你在侮辱我！
你必须得求我！
就连大卫·里恩也得求我 布莱希特也是
你也得求我 宝贝！
- 我才不会 - 走着瞧！
- 我不会的 - 走着瞧！
我才不在乎布莱希特 或者大卫·里恩做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
15岁时 我看了金斯基出演的反战片
《孩子、母亲和将军》
他演了一名带领童子军上前线的中尉
马克西米连·谢尔 也在其中演了一个小角色
他爱上了别人 想要逃跑
为此 金斯基会在第二天早上枪毙他
别怕 我已经三年没见过姑娘了
你！滚开！
那个混蛋
你来吗？ 我在外面等你
就帮我这一次 拜托
当母亲的和当兵的
要睡几个小时
金斯基在清晨醒来
而他醒来的方式让我永生难忘
对 我们要走了
重复播放的这一刻 在我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直接影响了我后来的职业生涯
对 我们要走了
出发 各位！
快点！
很奇妙 记忆会把这种事放大
接下来的这场
他下令枪决马克西米连·谢尔的戏
现在看来则更令我佩服
走！
你要枪毙他吗？
这太过分了 你不能这么干！
至少听听他的辩解吧
求你了
这是谋杀！ 不可以这样草菅人命啊！
在这时代就可以
继续！
利马 机场
在寻找过去的旅程中
我遇到了胡斯托·冈萨雷斯
他是这里的导游 来接我了
他扮演了 阿基尔远征军中的一名西班牙士兵
我们已经有25年没见过面了
2月22日 我们非常困难
大多数人都发烧到脑子不清醒
几乎没人能站稳
胡斯托·冈萨雷斯把我的墨水错当药喝了
导致我没法写字 我们像一群无头苍蝇
这里 画面左侧
就是胡斯托·冈萨雷斯 饰演一名西班牙探险者
因发烧而精疲力竭
在每一场戏中
金斯基都保持了很强的侵略性
同时既冷血又有心机
在一场戏中 我们攻打并烧毁了一个
印第安村庄
金斯基出手教训 因为找到食物而无心恋战的龙套角色
他双手狂舞 用剑击中了我的头
还好 我有头盔保护
他下手极重 我的头受了不小的伤
我倒是没晕过去 但大量出血
要是没有头盔 你觉得会怎么样？
要是没有头盔 我可能就死了
他能把我脑袋劈开
他瞄准了我的头盔
但他总是非常冲动 充满侵略性 歇斯底里
他谁都打
然后呢？
然后 我留下了一个伤疤 至今可见
那天晚上 拍摄结束之后 我们这些群演在休息
我们喝了点酒 在打牌
克劳斯·金斯基感觉不爽 又要找事
看起来他想展示自己有多强硬
他用温彻斯特步枪 朝我们的棚屋开了三枪
我们那里挤了45个人
其中一个被他打伤了
他把他的指尖打掉了
血流如注
我还以为他身体中弹了
但幸好只是中指
那个群演的名字是阿劳斯
子弹是
从上方穿过了天花板
然后下落击中地板？
不是 他直接打穿了墙
他恨每个人
他很冲动 行为无常 像个疯子
实在是不太正常
暴力 一个恶魔般的角色
他从来都随身带武器
有一次 你威胁要杀了他
你受不了他了
当时他想要在拍摄结束前退出
明明还有很多戏没拍
明明已经付出了那么多牺牲
从马丘比丘驶出几天后
沿着乌鲁班巴河而下
这里 在彭戈水口的激流中
我们拍摄了《陆上行舟》的一部分
在旱季 水位降至低点时
这里看起来很安全
金斯基是个勇士和懦夫的奇妙组合
一只黄蜂就能吓得他大叫要蚊帐
甚至要找医生
我永远忘不了那时 就在水口这里
我们拉了一条大船过来
一步一步 逆流而上
想象一下 这里的水位再高10米的样子
那才叫真正的地狱
我们同时在两边 用了60条钢缆固定
好用绞盘把船拉上来
我们花了11天
才在这激流中把船移动了800米
然后意外发生了
水位又上涨了2米
有14条钢缆 每条有8厘米粗
被一起拉断了
很好 小心
时机不错
船翻了过来
几乎是平躺在水上
更离奇的是 当时船上 还有个孕妇 是一个厨师的妻子
厨师也在
他要吓死了 想抓住个救命稻草
他跳起来抓住了挂着的半头猪
死死抓住 跟着这头猪晃来晃去
稍后 他也因这事被人笑话了
金斯基知道这次意外
我们拍了几个镜头 当时没有一个剧组成员在船上
船猛烈的撞上了石头
龙骨都卷曲了
像沙丁鱼罐头盖子一样
锚穿透了厚厚的金属船壁
大家都知道这事 包括金斯基
我觉得我们应该在船上拍几个镜头
找了6个志愿者
突然 金斯基说
“如果你们要上船的话 我也上”
“如果你们沉了 我也沉”
看 这样又可以让它停下来
从头开始
这真是根留声机唱针吗？
不是 只是一般的缝衣针
播不了音乐
- 保罗 - 嗯？
- 一路顺风 - 好的
- 保重 - 你也是
如果你掉下去 我会抓住你的
怎么回事？
彭戈！
我们正要漂过彭戈水口！
拍摄时 发生了一次猛烈撞击
使镜头直接从摄影机上射了出去
它飞了出去
摄影师 托马斯·毛赫
我试图抓住他
结果我俩一起在空中飞了七八米
摄影机有20公斤重
抗在他的肩膀上
猛烈地撞击在甲板上 导致他的手直接裂开
从这两个手指间断开
太可惜了 金斯基…
太可惜了 金斯基 你怎么在撞击前跑了
就是要这样！ 我又不是傻子！
这个镜头飞出去了
就是要这样！
离石头越来越近
我跑到后面大叫“发动机！”
然后碰撞 你飞起来
时机完美
也有些时候 金斯基靠本能明白
他做过火了
谢天谢地 在那种时候他就是个懦夫
在纳奈河发生过一次事件
那是《阿基尔》拍摄的收官阶段
像往常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的台词
于是就要找个人发泄
突然他疯了一般大喊“你这头猪！”
他骂的是摄影助理
“他敢笑！”
想让我立刻开除他
我当然不会开除他
否则整个剧组都要罢工
他突然开始认真的收拾行李
把所有东西都装上快艇 下了决心要走
我知道在此之前 他已经毁了无数次约了
就在不久前 他才刚刚毁约退出一次巡演
他也打破过剧院的演出承诺
我知道他是下决心要走了
我走到他面前 非常镇定 顺便一提 我没带枪
后来 他为了保全脸面 有过一些不同说法
我走上前告诉他 “你不能这样”
“这部电影 比我们的个人情绪重要多了”
“甚至比我们本身更重要”
“我不允许这样”
“就是不行”
他说“不管 我要走了”
于是我告诉他 我有一把步枪
一旦他驶达河中的弯道
就会有八发子弹打进他的脑袋
然后我会用第九发子弹自杀
他感觉到这不是在开玩笑
他像个疯子一般狂喊 要叫警察
然而 离这里最近的 警察局也在500公里外呢
后来媒体说我是拿枪指着他
拍了这部电影
当然 事实并非如此
但拍摄的最后几天他就很守规矩了
野兽终于被驯服
被压制成型
如此他的疯狂和能量
终于被限制在银幕的画框内
感谢他的懦弱和本能
才有了《阿基尔》伟大的结尾
我们到达大海时
再造一艘更大的船
我们要北上 从西班牙王室手中夺走特立尼达
从那里 我们要从科尔特斯手中夺走墨西哥
那将是多么伟大的背叛
我们会控制整个新西班牙
我们会像那些戏剧一样上演历史
我 上帝的愤怒
会迎娶我自己的女儿
和她一起 建立人类历史上
最纯洁的王朝
和她一起
我们会统治这片大陆
世代相传
我就是上帝的愤怒
谁与我同在？
我与他同在
金斯基和我 以一种奇特的方式互相补全了对方
我觉得他需要我 正如我需要他
只是在公众面前 他从来不愿承认
那让他非常恼火
在他那高度杜撰的自传中
他描述了我 以及我们的关系
我看了一部分
他说到赫尔佐格“精神错乱 傲慢 无耻 残暴”
“愚蠢 自大 庸人”
等等之类
他还说 “任何解释都不过是在浪费时间”
但无论如何 几页之后 他又说回到了我
简直像一种强迫症
在这本书的某些段落中
仿佛有我的创作痕迹
我帮他发明了一些特别狠毒的骂人话
他就住在这附近 稍微上面一些
我们经常在这里散步
有时候我们坐在木凳子上
看风景
或者坐在这棵树下胡思乱想 他说
“沃纳 要是我不写你的坏话 根本没人会看这本书”
“如果我说我们关系很好 那书就卖不出去了”
“那些渣滓只想听丑事”
我拿了本词典 和他一起找最恶毒的词语
他确实在书中用了一些 这成了我们之间的笑谈
不过 这其中有些 憎恶的情感确实是真的
我们互相之间都是如此
不管怎么说 我们还是再次合作了
（克劳斯·金斯基 主演）
（沃伊采克）
（沃纳·赫尔佐格 导演）
（改编自 格奥尔格·毕希纳 戏剧）
《沃伊采克》 是在捷克小镇 泰尔奇拍摄的
埃娃·马特斯 扮演了金斯基的伴侣 玛丽
她是少有的
对金斯基有任何好话的女性之一
那边 我们在那些拱门下拍了很多戏
广场那边也是
当时金斯基刚拍完《诺斯费拉图》 来的时候疲惫不堪
两部片之间相隔仅有5天
他长出了点发茬
他当时的情绪很奇特 脆弱又敏感
你会怎么描述他？ 他和你不是一种人
对 那种疲劳 能刺激人到达罕见的高度
他是一个非常专业的演员
我所见过最专业的
而他也确实充分利用了 你刚才说过的那种脆弱
沃伊采克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尤其是当他表现出那样的精疲力尽时
我非常尊重他 但这是相互的
我怀揣焦虑地期待与他共事
因为我知道他疯狂的名声
我认识到他就像一个电源
你只能插上去
你知道过去了多久了吗 玛丽？
到五旬节就两年了
你知道还要有多久吗？
我要去准备晚饭了
你们俩不只是演员
对
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他是一个非常依赖直觉的演员
我也一样
在《沃伊采克》中有一场戏 沃伊采克对玛丽说
“你的嘴真美 上面没有水泡”
第二天 我嘴唇中间就起了一个白泡
我一生中从没起过水泡 在那之后也没有过
他第二天看到后
开了一些低俗的玩笑
但这整件事真的很奇怪
我们之间有种强烈的张力
或者说 他有这种张力 而我不一定
我也没法描述
此处情节如下
玛丽和一个乐队指挥出轨了
沃伊采克这样一个快疯了的人
当然会起疑心
这场戏 正如《沃伊采克》的几乎每场戏一样
是一镜到底 没有剪辑的
是你
确实
不对 不见了
你怎么了 弗朗茨 我好怕
不见了
应该能看到的
应该能用双手抓紧它的
怎么了 弗朗茨？ 你疯了！
街上有很多人 对吧？
你跟别人说话 关我什么事？
他也站在这里吗？
这里是吗？
这里？
他这么干了吗？
我要是他该多好！
他！我无法阻止别人上街
还让他们把嘴留在家里！
把这嘴唇留在家里…
多美啊 那就太可惜了
但黄蜂喜欢停在它上面
哪只黄蜂蜇了你？
罪孽 一项大罪蛰了我
其恶臭
能把天使从天堂中熏跑
你有一幅红唇 玛丽
上面没有水泡
- 弗朗茨 你脑子烧坏了！ - 我看到他了！
光天化日下 一双明目可是能看到很多东西
他也站在这里吗？ 像这样？像这样？
要是度日如年 日积月累
很多人都会按捺不住的
打我啊 弗朗茨!
我宁愿挨千刀 也不愿让你碰我！
不
她身上应该有预兆的
每个男人都是一个深渊
当你凝视它时就会眩晕
清白 你身上有个记号
我确定吗？
谁能确定？
应该说 我不了解他私下的情况
但他拍片时展现出来的样子
是很友好的
在拍摄的最后一天
我们和整个团队拍了合照
因为拍摄结束了 我很难过
对 你哭了
我提前走了 因为我忍不住抽泣
突然 我听到身后有人走过来
一个声音说“等一下”
是金斯基
他抱住我 说
“埃娃 我完全理解你的感受”
那真的很棒 让我感觉好多了
在我需要时 他就在
他陪我回了酒店 一直抱着我
他理解我的感受
参加戛纳电影节时 我获得了谬赞…
不 是你应得的！
这个奖 我得了奖 克劳斯却没得
我去找他 说
“我获奖了 你怎么看？”
他说“埃娃，我只知道我们一起”
“从片场回酒店 当时你哭了”
真的很棒
他在观众席 为我鼓掌
然后他说 “你终于穿上漂亮的礼服了！”
我之前跟他说过
如果他们要颁奖 那就必须给双人
他也应该拿奖
他说“我才不关心那些垃圾！”
“我要奖干什么？” “我很清楚我是个天才！”
诸如此类 我说“我们都知道”
“你不需要得奖”
“那是侮辱你”
“把你拉低到那些媒体小丑的水平”
那让他感觉很好 我们当时关系很好
他亲了我的嘴 拥抱了很长时间
痛哭流涕 深受感动
我们之间有过好几次这种时刻
我一直觉得很难向人解释
他也拥有这种澎湃的人性温暖
但像个野兽一般 也可以在瞬间转变成
难以想象的暴怒
轮不到你告诉我能不能大声喊叫！
你算个屁！
我一拳打烂你的脸！
什么？
- 我说到做到！ - 来啊
- 我说到做到！ - 来啊你试试
- 闭嘴 我打死你 - 你试试啊
这场争吵作为花絮被拍下
争吵对象是我们出色的 执行制片人 瓦尔特·萨克瑟
很难得 这次的受害者不是我
我才不管你们这些基佬的友谊
我们需要一个摄影师 懂不懂？
干好你的活！
起因是一些琐事 我不想介入
因为与金斯基过去的那些爆发相比
这次算是温和的
管好你自己的事！ 你明明有事做！
我只是默默的准备下一场戏
- 好吧 没你的份了 - 猪泔水 那就是！
- 没人逼你吃 - 你这傻逼！
- 没人逼你吃 - 你说什么？
你想吃什么吃什么
这还不如监狱！ 不用你告诉我吃什么！
- 没你的份 - 他疯了！
他疯了！ 让这畜生滚！
没你的份了 你吃你自己的东西吧
一个疯子 应该关进疯人院！ 疯人！他是个疯子 蠢货！
他疯了
你应该被关起来 因为你已经不正常了
蠢货
我还没完 你个蠢猪
你们怎么能让 这样一个混账东西当制片人？
你在我眼里连屁都不是！
你最好注意你的态度
这太离谱了 难以置信
给我舔屁股吧 哥们！ 我们拍电影呢
我们会让你哪来的滚回哪去 蠢货！
别碰我！
恶心人
这种爆发很吓人 对于印第安人是个大麻烦
他们解决冲突的方法完全不同
你太蠢了 完全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才不管什么后果
你什么都不管！
你根本不在乎别人！
我不在乎你发小孩脾气
你根本不在乎别人！
没人吃得下这猪食 谁会这么蠢
那就别吃
你非要这种态度是吧！
没人逼你吃
你知不知道后果？ 我要走了！
这太离谱！
“没人逼你吃”他说
- 难以置信 - 哎呀 算了吧
让他闭嘴
算了吧 别吵了 你们俩
瓦尔特 你也是
这不正常 你这蠢货！ 每天都是！
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们开拍吧
还要做些准备呢 我想再彩排一次
好了 克劳斯 我想跟你讲讲我的想法
金斯基的发作 让我们的印第安群演有些紧张
他们是马奇根加族人 这两位
还有不少坎帕族人
通常 他们讲话是轻声细语的
身体接触也很温柔
他们有些怕
挤坐在一起 互相窃窃私语
拍摄快结束的时候
一个酋长过来跟我说
“你应该注意到我们有些害怕了”
“但我们怕的从来都不是”
“那个大声喊叫的疯子”
他们实际上怕的是我 因为我的沉默
金斯基的脾气
部分来自他自我中心的性格
自我中心这个词可能不准确
他就是个自大狂
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故
就要有大麻烦了
因为突然之间 他不再是人们注意的中心了
他不再重要了
有一次 一个伐木工在砍树时被蛇咬了
这种事平均三年才会发生一次
树林里有上百名伐木工
他们都是赤脚工作的
汽油的气味和工作噪音
会把蛇吓跑
突然 有一条巨蝮蛇咬了那人两口
这是最危险的毒蛇
通常 不过几分钟就会造成心脏骤停
他扔下电锯 思考了几秒
然后他又拿起电锯 把自己的脚锯了下来
这救了他的命 因为营地和血清离现场有20分钟的路程
当时 我就知道 金斯基又要找些琐碎的借口发神经了
因为在这时他成了边缘人物
还有一次 一架飞机在附近坠落 来了6个人
还好他们都幸存了 但有几个受了重伤
电台上的报道很混乱 含混不清
这时金斯基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于是他又开始发脾气 借口是因为早上的咖啡是温的
他朝我吼了好几个小时 离我的脸就这么近
难以置信
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抚他 然后我突然有了个点子
我跑到我的棚子里 我在那里藏了一块巧克力 有几个月了
当时我们会拼命争抢这类东西
我回到他面前 就在他脸上
把巧克力给吃了
突然他就安静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拍摄快结束的时候
印第安人想帮我杀了金斯基
他们说“要不要我们帮你干掉他？”
我说“千万不要！” “我还需要他拍片呢”
“把他留给我！”
我拒绝了 但他们是非常认真的
毫无疑问 如果我同意 他们真会杀了他
我立刻就后悔 自己阻止了印第安人的意图
干掉金斯基的提议就来自这位酋长
我利用印第安人对金斯基的愤怒
拍了这场戏
金斯基坚称 他和印第安人的关系很好
但那是谎话
他想要假装自己 和“自然之子”关系很近
所以也就亲近了“自然母亲”
金斯基和我之间 有一条无法弥补的鸿沟
这和他对自然的感受有关
他把自己标榜成“自然人”
我相信他关于丛林的那些言论
大多都是装出来的
他声称这里的一切都很色情
但他却从未接近它
他在营地待了几个月
但却从未进入丛林一步
有一次他进去了大概30米
那里倒了一棵树
当然 摄影师是一定跟着他的
他拍了几百张照片 拍他温柔地和那棵树
拥抱交欢
造型和装饰才是他关心的
他的登山装备比山本身更重要
他的迷彩作战服是圣罗兰定制的
那比任何丛林都更重要
综合其他方面 在我看来
金斯基身上带有不少天生的愚蠢
我们的观点差异 在《陆上行舟》中最为明显
当然 我们就是在挑战自然
而自然会反击 理所当然
其力量雷霆万钧 远强于我们 我们只能接受
金斯基总是说自然充满了色情的元素
我看不出什么色情 只看到满是污秽
自然本身就只是卑劣 原始的
我感受不到任何色情
我能看到交配 苟延残喘
为了生存拼命生长 然后
就只是化作槁骨腐肉
当然世上有无数苦难 但这和自然的苦难是一样的
这里的树在经受苦难
鸟也在经受苦难
我听不出鸟的歌声 只觉得它们在惨叫
看看我们周围吧 这里达成了某种和谐
排山倒海的集体杀戮的和谐
但我是满怀着对丛林的敬畏才这么说的
我并不恨它 相反我热爱它
我不由自主地热爱它
奇怪的是 我们达成了某种默契
这甚至延伸到了他的暴怒中
有时候他自己都知道
该发怒了
我经常挑衅他
说一些会让他爆炸的话
我知道这样 就能让他连续吼叫90分钟
嘴角冒白沫
直到他清空了弹匣
这时候 阿基尔的疯狂才能真正出来
我知道这时需要 一个非常安静 危险的气氛
金斯基的看法却不同
他想要阿基尔爆发出来
宣称自己是伟大叛徒以及上帝的愤怒
我觉得在内心深处 他是认同我的
他想要我激怒他
让他先大发雷霆
然后才能拍戏
我是那伟大的叛徒 不可能有别人
谁要是想要逃跑 就会被剁成碎块
被践踏成肉酱
然后拿来刷墙
如果你敢多拿
一粒玉米或一滴水
我就要把你关上155年
如果我阿基尔 想要鸟从树上坠落
那它们就必会坠落
我就是上帝的愤怒
我所过之处 大地都会颤抖
跟随我渡河的人 会赢得无法想象的财富
而逃跑的人…
有时候 金斯基真以为我疯了
这当然不是事实
我是很清醒的 从临床上讲是如此
不管怎么说 可能是某些事导致他这么想
我们就像两个临界质量物体
一旦接触就会形成危险的混合物
造成大爆炸
我从来没有失去理智过 但可能会非常生气
有一次我认真的谋划
在他家放火烧死他
结果
被他家的德国牧羊犬发现了
但是 尽管我们之间保持了距离
我们还是会在适当的时候找对方
我们在科罗拉多的 特柳赖德电影节见了面
当时我们已经一起拍过三部片
已经有些时候没见过面了
我们很期待见一面
尽管我才刚刚放弃谋杀他没多久
但我是真的想弄死他
对 他还想弄死我
看 我不认识他 没见过他 没和他共事过
幸会
- 你好吗？ - 你们见面了吗？
- 没有 刚见面 - 只在战场上见过面
在人生的战场上
他是个疯子 所以我们 才能共事 否则我们不可能走到一起
他对待工作是用心的
- 你们为什么要合作？ - 因为他是个疯子
我也是 就这么简单
疯子之间的完美组合
我们挑战的就是极限
所以我无须告诉他
告诉沃纳 在我倒下之前不要停 因为他本来就不会停
事情不是你能导演出来的 它会自然发生 很荒谬
我把这称为导演的天才 如此…
我能像看透水池一样看透他
我知道他肚子里有什么 可以调动出什么 表达出什么
我了解他那所谓的疯狂能量
我知道如何激发它 让它活过来
所以与我合作可以让他有安全感
因为他知道 我能把他的潜质拍出生命力
诺斯费拉图：夜晚的幽灵
抱歉打扰
我是德古拉伯爵
我知道你
我看了乔纳森的日记
因为他和你混在一起 他完了
他不会死的
会死
死亡对天真的人来说很残忍
但死亡不是全部
永生不死是一种更大的残忍
真希望我也能 分享你和乔纳森之间的爱
世上没有任何东西 哪怕是上帝也不能触及它
我不会变心的 哪怕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我可以改变一切
你愿意来我这里 与我结盟吗？
那样对你丈夫和我都是一种…
救赎
得不到爱
是最卑微的痛苦
只有我们自己才能救赎自己
你放心吧
哪怕是不可想象的力量也吓不倒我
我头上的每根白发都是金斯基造成的
对 我会想他
有时候我确实会想念他
并非日思夜想 但有时候我会觉得他还活着
他创造了一种无条件的专业性的环境
他曾经抱怨灯光不好
要求改动
我清晰的记得
那是在伊基托斯的邮局拍摄的时候
他发现打光有问题
于是他像往常一样要了一面镜子
也正如往常一样 他说对了
他挑毛病从来没挑错过
哪怕现场有25个人
他也能察觉到后面有人在交头接耳
然后接踵而来的必然是叫骂
简直是一种动物本能
我从他的体态那里 学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我后来将其称为金斯基旋转
指的是一种从镜头后出场的方法
如果你从侧面入画 展示你的侧面
然后转身面向镜头 那就没有张力
他发明了一种方法
站在三脚架旁边 他会这样扭过腿
这样 他的身体就能自然的旋转入画
假设你是镜头 他就会站在你旁边
旋转入画
这能创造出一种神秘 怪异的张力
给大家吹点什么
他就是这样旋转的 我记得在那个高台上
当时我们在直升机上同时拍摄
他是在高台上做的那个动作
那可真够危险的…
因为那是在至少36米高的树梢上
一切都在摇晃 我们就这样被吊在上面
难以置信
那边！那边就是乌卡亚利河
彭戈死亡激流的上游都归我们了
所以我们要修一条火车隧道
不 我们要拉着船翻越高山！
那些光屁股会帮忙的
你要怎么做到？
像风口上的猪一样飞过去
我们经常不用说话就能互相理解
像动物一样
这种亲密关系几乎使我们角色互换了
最初 演菲茨杰拉德的是贾森·罗巴兹
演副手的是米克·贾格尔
我们刚开拍
贾森就生了重病 不得不飞回美国
而且医生不允许他回来
所以 我既不能 成为一个情人 消磨这油腔滑调的日子
我就决心做一个恶汉 嫉恨这年头无聊的逸乐
威尔伯 你太合我意了
我们要伊基托斯有剧院！这里需要剧院
- 你们难道不想要…听！ - 灵魂中有音乐！
来加入我们吧！
教会关门了
除非镇上能有自己的剧院
我要剧院
我要我的剧院！
我要一家剧院！
镇上必须有一家剧院 这教堂才能开门！
我要建造自己的剧院
我要建造一家剧院
我要一家剧院！
我要我的剧院
我知道如果没有他
我就只能和他交换角色了
只能由我来演菲茨杰拉德
谢天谢地
我不用那么做
金斯基来了
运气真的很好
我太开心了
我在纽约见到了他 他真的很够意思
我当时很困难 他开了瓶香槟 说
“我就知道 沃纳 我就知道我肯定会演菲茨杰拉德”
“我才是菲茨杰拉德 你不行”
“因为我比你强太多了”
当然 他说的没错
但当我带他到现场后 他才看到地形有多陡峭
他立刻灰心了
他心想“天呐 这肯定不行啊”
他立刻就发现了
我们的任务是要把 一艘亚马逊蒸汽船一点一点的
拖过那里
你看到那红色悬崖没？
看到了
就是它了
很好 我们不能继续前进了 否则就会在沙滩上搁浅
这坡度看起来不算夸张 但这就是我的命运
奇怪的是 他后来变成了最强的反动力
试图破坏这个项目 或者说至少试图改变它
涨潮的时候 我坐在自己的棚屋里
凝视着从早到晚不停上涨的河水
突然金斯基派来了几个人
他们带着茶过来 说
“咱们冷静一下”
“好好想想现在该怎么办”
我说 “你什么意思？ 我是这里唯一冷静的人”
金斯基想保护我 以免被自己的疯狂害了
很显然金斯基这个最强大的力量
现在也抛弃了我
大家都离开了我
那几周的孤独十分难熬
也许是当时最大的困难
没人站在我这边 没人相信这部片子
没人 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当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终于使船动了起来之后
金斯基才看到希望
开始在故事中投入热情和能量
虽然我对他从这一刻才开始全力参与
感到有些失望
但我清楚一点
我们一起合作了这么多电影
唯一重要的就是 最终在大银幕上的呈现效果
用力拉！
我不敢相信 成功了！
成功了
- 成功了！ - 成功了！
小心！
对我来说 他是一个伟大的演员
他有这种变身的能力 我很喜欢
他很难相处
我还记得 当我要和你一起拍片的时候
所有人 男女演员都跟我说
天呐 你要和克劳斯共事了
他是不可理喻的
他完全就是个疯子
他有病 你无法与他合作 不可能的
他有种我很喜欢的特质 那种温暖 还有和你在一起时的幽默
他拍了可能有160部电影 从没笑过
没有
但和你在一起时 他变得暖心又善良
太神奇了
- 他几乎有点怕你了 - 他很害羞
对 他很害羞
而且他从未对我说过脏话
相反 他很有礼貌 很贴心
他为我写了一些 暖心的小纸条 我在我房间里发现的
就是一些贴心话
我还记得他会怕很多东西
我记得 在我们一起吃午饭的酒店里
他会带一瓶酒精 到处擦
盘子上 杯子上 到处擦
- 我…为了“消毒” - 消毒
他受不了与人接触 一旦碰到别人他就要立刻用酒精洗手
有点像迈克尔·杰克逊
要是船太大了 我的钱会不够的
你会赚够的
我记得还有一次 我们拍片的房间里有一只小动物
因为他需要抱起那只动物 他就发疯了 记得吗？
- 记得 - 他直接穿过摄像机
- 对 - 对摄影师大吼大叫
- 是在卧室里 - 对
我想就是因为他必须去摸那只…
对 是一只小豹猫
- 对 - 很听话的
我们一停拍他就爆发了
- 谢天谢地是在停拍后 - 确实 他那天完全歇斯底里了
我记得每天晚上 我们从亚马逊片场
回来的时候 你在路上
- 拿着这样一个小本 - 笔记本
你自己在写东西 然后克劳斯就变的非常非常嫉妒
因为他被忽视了 记得吗？
对 他莫名其妙的很怕我写的东西
没错 因为那对他来说是某种神秘的东西
他被排除在外了 我记得这件事
我记得你的小本很难读 字太小了
我的手稿是正常的 但我把它缩小到了显微镜尺寸
很奇怪
根本没法读 我记得你把它出书了
没有 没有出版过
- 我自己都不敢去读 - 噢 你没出版啊
这个 我记得很清楚…
这张照片被拿去当作画画的样板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副画时的样子
看 我们之间也是有轻松时刻的
但我记得这里他又性情大变
突然间画中有什么不合他意了
他爆炸了 开始像个疯子般吼叫
对 转瞬之间就会这样
他有这种变换人格的能力
这种双相变化一次又一次地发生
对
这张成了我们的海报
最初没人相信
我们拖着一艘船翻过了山
你提供了证据 电影本身也是
是啊 这就是证据 纸上的黑白影像
伟大的隐喻
至于隐喻了什么 我至今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确实是个伟大的隐喻
这是《眼镜蛇》的结尾
你在向金斯基展示这场戏要怎么走
在这个残疾人面前 对
他得过小儿麻痹症 你让他出演了这部电影
你会为克劳斯漂亮地做示范
我们经常转换角色
我也能演这个角色
你演菲茨杰拉德也会很棒
你就是现实中的菲茨杰拉德
我很喜欢这张
他肯定是感受到了你的摄影机
才会这样
对 而且他还想搞你一下 不是吗？
这里 你在指挥一支
800名亚马逊女战士的军队
对 像只牧羊犬 像往常一样 没有扩音器或喇叭
一直在到处跑
对 体力活 金斯基也没少动 但不太一样
他拉来了所有人 而我把他们粘合在一起
那就是你的工作 你干的很有魄力
我们互相补足
我把羊群管理好
他则是把羊吸引过来
你从这张照片就可以看出来
在这里 他是反抗国王的叛军首领
他拥有这种神奇的 疯狂的能量
他们从神庙中取出了圣蟒！后退！
靠近者死！
在我的国家 我就是一条蛇！
滚吧！
不！
后退！ 他的妻妾会勒死他
这场戏中 奴隶贩子“绿色眼镜蛇” 试图逃跑 最终殒命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拍戏
金斯基完全不受控制
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
他自己的影片《帕格尼尼》中的角色
给我的戏带来了一种令人不快的气氛
这对我来说是陌生 冒犯性的
金斯基多年来 一直坚持让我导演《帕格尼尼》
但我从未同意 因为我觉得他的剧本无法拍成电影
他最后自己拍出了那部电影
之后我不想再继续合作了
我们分道扬镳
1991年 他在旧金山北部 自家中去世
他耗尽了自己
就好像他把自己燃尽了一样
他在这场戏中投入了如此大的精力
仅这一场戏就掏空了他
也许我们应该最先拍这场戏
无论如何 他耗尽了自己
像彗星一样燃烧
化为灰烬
这是我的感觉
他自己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我们无法更进一步 我已经到头了”
有时我想再搂住他一次
但我想 那只是因为我在旧录像中 看到了这种镜头 才会胡思乱想
我们是朋友 互相开玩笑
仿佛这从来没变过
确实 他没叫人闭嘴
他拿鞭子抽烂了他们的脸！
那就是他做的 你这蠢猪！
尽管如此 我们应该在一起的
我们本来准备好了一起走下去
我看到 我们回到了丛林中 一起在船上
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
但看来克劳斯想要飞走了
我难道不该早点发现
他的灵魂想要飞走？
然后我看到 他与一只蝴蝶轻柔起舞
这个小生命不想离开他
它无所畏惧
有时让我觉得
克劳斯自己变成了蝴蝶
压我们灵魂上的重量消失了
尽管我的理智不愿接受
但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告诉我
我希望他就像这样活在我的记忆中
字幕翻译：Casper